随便写点

昨天我回博士期间的学校附近,上小提琴课,也去一个朋友家里坐坐。最近我差不多一个月会去老师家里上一两次线下的琴课,平时都是一周一次线上琴课。小提琴这个东西还是要现场言传身教,比网课要好得多。受困于疫情,再加上我现在住在奈良,比较远,不方便总是回去上课,就成了这种网课+偶尔线下的模式。

我的这个朋友L,其实也是这两年才结交上的。她小时候学小提琴,现在读博期间想捡起来,和我境遇相似,就经人介绍认识了,我给她推荐了我以前的老师。再后来我毕业了,回去上琴课,带琴,所以每次都会去她家坐坐,交流下最近的曲子,讨论拉琴的事情。

L经历非常坎坷,老师也很坑,学生物,所以前后加起来这个博士花了十年,预计明年四月可以脱离苦海。我昨天去找她的时候,前天晚上她做实验又到夜里十一点半。而当天周六,见完我,下午六点她又去学校要做到夜里十二点之后。L说最近一周每天都做15个小时以上的实验,实在很累。

我说你辛苦了,不像我,已经辞职一个月了,每天都在玩。她只是审视地看了看我,移开目光:那倒未必,你应该更累吧,美国的事情不好搞。

本来不过是一句自嘲。相识的人知道我要去美国继续做科研,只会热切起来,插科打诨或是说着以后要多联系之类的。鲜少有这样深究内里,说破了的。也是关系近的缘故吧。我确实很累,从毕业前一年开始,越来越累。有太多的决定要去做,又要为我的种种决定担惊受怕。

我问L毕业以后去哪里,她说欧洲吧。我俩就此讨论了一波,日本、美国、欧洲、国内的优劣。说来说去,处处都并不如人意,世上竟没有一处好地方。说到美国近些年来走下坡路,可末了,也只能评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L说前段时间用一个500mL的试剂做实验,那天发现用完了,把瓶底刮了刮,竟然还够做一次实验。美国就像这大瓶子,再不济,还能刮个底。

我笑了,这个天才比喻实在只有她能想得到。

我谈到生物的朋友X退学,转IT又回国的事。想说天地广阔,做什么都行。L却说:我真羡慕这些做什么都可以的人,好像有很多退路,人生也有很多可能。不像我,越走越窄,只能做一件事。如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不能改变方向。

我说你也可以啊,做什么不是做呢?再说X也不自愿退学的,老板折磨人,没办法。

L说:可她退了也没换别的老板,也没继续做科研。换你,你愿意做别的么?路边做水泥工,你过去让他搬点东西,给三倍价格,他也就跟着走了。你能么?世界上大多数人,只要给钱就会高兴。可是我们这样的人,就算是给钱也不会高兴。算是理想主义吧。

她想的真透。

这就是我觉得痛苦的源头吧。选择自己想做的事情,是一种自由。正是为着这份自由,收入大打折扣,精神也备受折磨。然而如果做别的事情 ,只会更不快乐。从这种角度来说,我也有点羡慕选择多,想得开的人。

我现在的男朋友,和L一样,也是一个把路越走越窄的人。狭路使我们相逢,能够遇到志同道合的人,总令人欣喜。如果朋友中有人背弃了原本的道路,选择工业界,或者为了钱做别的,失落肯定是会失落的。但也能理解,社会中的人,总要生存,而且人的想法也是会改变的。

现在的我没有太多的想法。对我而言迷茫时期是特别短暂的,也许是因为我一直还算顺利。我的生活比较简单,也没有太多的物质欲望。能够维持生存的情况下,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人生是一场有来无回的冒险”,每次勇气不足的时候,我就会这样劝诫自己。

共有 11 条评论

  1. 生物科研的苦,我相当有感触。我没有读博,但仅仅是硕士,也把人忙的不可开交,熬夜、掉头发,被试剂熏到吃不下饭、想吐,都是家常便饭。曾经有人说我不够努力,“读专业书一天可以读7本”,这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生物行业有多难。我读研时,导师不允许我们叫他“老板”,因为他不给任何补贴、劳务费之类的,我的家庭条件极其困难,我遇到当外聘老师的机会外出代课赚卑微的课时费维持生活,导师说“你能念就念,不能念就赶紧他妈的给我滚,我是不可能给你们一分钱的。”

  2. ?????
    她是在一个研究室读了10年博士吗???日本的博士不是最长年限是6年吗??
    另外你之前那个学校也算帝大了,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抱歉我有点对“好学校”有“刻板印象”)
    想起来我导师拿博士学位用了6年(阪大上完D2退学了,去了关学重新读博,中间结婚生孩子延毕了一年)

    感觉日本留学的坑好像也不少,并且也像国内一样集中在天坑专业

  3. 男朋友去年拿生物博士学位也是一路困难重重,国内国外两位导师各有各的坑。他毕业时我们一起纠结了很久,去国外读博后、药厂做研发和做医药投资,最后选择了第三条路。以当下的大环境而言,谁也没办法说自己的选择绝对正确,只能说出于五分热爱+五分现实考量选择了现在这份工作。

  4. 我倒觉得可以纯粹点去看待所学专业和工作职业选择这2件事情;
    1、学专业学深,不必要是为了以后从事相关专业,更多应该是喜欢对所学有更深的认知而考研读博,是因为喜欢、好奇、探索、热爱等,拿倒毕业证书那刻应该就是阶段性的了结;
    2、毕业后选择什么职业,可以抛开所学专业,纯粹的看个人兴趣爱好、生活压力、理想诉求,是不是专业相关岗位,感觉应该的都无所谓都可以做,没有要被所读专业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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