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重游

上周五回了一趟阪大附近,主要是去原来的牙医。因为过去一趟不容易,就又回博士时期的实验室拿样品,还去小提琴老师家上课。晚上约了原实验室泰国朋友在她家吃饭。说实话,毕业之后不止一次梦到回到原来住的地方,因为那边生活便利环境又好,和我现在生活朴素的乡下形成了鲜明对比,忍不住怀念。

回去以后就会很明显的感觉整个人精致、讲究起来。在阪大,服务体贴的餐厅,设计风格浓郁的休息室。做科研之余,拿杯咖啡就坐在楼下和朋友聊聊天。直到在新学校任职,才发现阪大的精致,一尘不染,空调地毯,全幅打印机,都是钱堆出来的,并不是哪里都有。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在新学校过的很不习惯,所以总是怀念阪大便利,不论是生活还是科研。

以前经常吐槽阪大的老板英文有问题,他在美国八年,我还是觉得他有时英语有问题。不过我指出的都是小问题,他肯定比我强,所以他也接受我的语法用词建议。然而,我现在写了paper给新老板,他都没有改就返给我,我以为他玩儿我,不工作。后来发现,我现在的老板英语写的像小学生。我的学生还要用谷歌翻译作证据,质疑我的英文。历数刷托福GRE的付出,各种会议英文presentation,如果说我科研做得不好我认了,但是你要说我自己这一块research的英语有什么问题,我只能呵呵,在做科研这件事上,英语就是母语。

这时候就会感到,拥有经历、眼界匹配的同事在工作上会快乐很多。然而,与此同时,回阪大这一趟又让我美好朦胧的印象破灭了,除了怀念那些好的,也深深的觉得恶心。如果再让我回到阪大那个“生活便利”“同事机智”“老板英明”的实验室继续工作,我想我是不愿意的。只要走进那个门,就很压抑。人际关系真的真的让人难受,物质上再多的欢乐,也无法弥补心理上的创伤。每一个来这个实验室的学生都是充满活力笑着进门,最后走的时候都是面无表情。可以说是遭受了社会的毒打。你要问我什么毒打,真的很难说清楚,最严重的可能就是“无视”,冷暴力。以及每个人都是好人,但是所有人之间却用恶意揣测对方,各种语言陷阱,斗智斗勇。这绝对和老板的个人风格脱不了关系。关键是,在重要的事情上老板都是为你好的,你都说不出他们哪里怎么你了。我不知道把善意包装成恶行到底怎么这么盛行在这个实验室。

举个例子,毕业时我去不成美国,副教授给我介绍现在这个工作,我不太想来。副教授沉默很久,然后说出的劝我的话竟然是:你签证不是要到期了么?

虽然事后我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这在毕业前夕,还是给我幼小的心灵致命一击。

最最最最糟糕的还不是这个,最糟糕的是:我不得不承认我原来所属的实验室是多么幸运。因为我认识的各种其他的生物、物理实验室痛苦的不计其数。延期、PUA、不负责任的老师,随便说个朋友,都是抑郁症。博士这个群体就是表皮漂亮的苹果,芯子是烂的。大部分人开始读的时候都想要做出一番成果,经过几年的毒打以后,互相安慰的话只剩:只要能毕业就行。折磨人并不是做科研做实验,而是糟糕的人际,这份数年的合同当初被轻易写就,起源不过是年少无知,儒慕名校。并且,当朋友把自己血泪史向后人控诉,劝他们别来,他们只会义无反顾地往火坑跳。我付出相应的代价,现在也确实得到了想要的。更多的人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上过琴课,晚上去泰国朋友家吃饭,她做了好多好吃的,我们先吃了,之后她男友和其他人才能过来。他俩挤一个20平米的小房间,白天放桌子,晚上把被子抱出来铺地上。她告诉我男友要延期一年,在生物学院这挺正常的。不过延期还不给钱就挺…不人道的。说话间,男友回来了,他兴致勃勃把圣诞树的彩灯点亮了。房间很小,他们在圣诞的时候买了个小圣诞树。这种形式的人都坐不开的拥挤聚餐,我在读博期间常常参加。现在我住的地方很大,也比以前有钱一些。看到这样的画面,只能说,既怀念,又觉得辛酸。

那棵小小的发光的圣诞树,在绝望的生活里,赋予我们这样的人一份难得的体面。

玩的晚了,另一个泰国朋友留我去她家睡觉,我还是回家了。不论是甜蜜的美梦,还是可怖的噩梦,都过去了。我现在已经不属于那里,也不属于那个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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