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跟我去北京么?”——听起来像要结婚继承家业。
“你愿意跟我去广州么?”——听起来像要一起去打工。
春节前的这趟广州行,确实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落地白云机场T3,恍惚间还以为到了美国。谁曾想,和国际接轨的,却只有机场环境。

朋友D原本呆在北京总部,为了女朋友请调广州。亲临IT大厂广州总部,才知道他们的生存状态超出我想象。八点半一起吃潮汕牛肉火锅,他左手涮肉,右手笔记本开会(因为九点半以后才能下班)。他女朋友在另一个大厂,第一晚12点回家,第二晚11点。
第二天D发烧,在家休息了一天。
第三天早上,前天还在街头笑嘻嘻跟我说“等到九点半就可以免费打车”的他,背着程序员标配的双肩包,蹬着一辆蓝色共享单车,摇摇晃晃没入早高峰的非机动车道。我望着他消失在人行天桥后面,消失在视野里。
他还在发烧。
他出门的时候,女朋友还在洗澡(昨晚回来太晚,没洗成。
磨碟沙“青年监狱”,名不虚传。
告别D,我也像个游客一样去看这座城市。

广州物价倒是比沪宁线友好,算得上亲民的一线城市。沙面、越秀公园去了,早茶、米其林粤菜、广式甜品也吃了。最大的感受却是热,热得喘不上气。地铁里更是热浪滚滚,蒸桑拿一样。
打车穿行在越秀区,植物过强的生命力冲破了钢筋水泥。老旧城区的斑驳墙面挤压着街道,小车穿行其中,有时不见天日,有时又被烈日骄阳烘烤,始终不变的是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
我很难想象广州的夏天会是什么样。一定离“宜居”二字非常遥远。
带着广州的湿热,我继续南下。

珠海是另一种景象。碧海晴天,让人精神为之一振。广州的湿热一扫而空。镂空的弧线型商场设计,海风掠过茂密的丛林,送来阵阵属于夏日才有的炫目感。
远观日月贝,充满艺术感。沿路的热带植物是小时候植物图鉴上才有的,棕榈、蕨类,各式各样,让人大饱眼福。

夜幕降临,日月贝变成两块金黄的月饼。站在广场上,它甚至像外太空的金星土星贴脸降临。我有点异物恐惧,却又深深折服于巨型建筑的恢弘气势。广场上商业繁茂,游人如织,孩子们欢笑打闹,一副现世安稳的休闲景象。
珠海禁电动车,很多澳门的香港的人在珠海买房度假。珠海想要打造大湾区最宜居的城市,所以这座城市看起来很轻松,甚至有点理想化。
我很想看的,是海对面。
第二天从拱北口岸进澳门。开闸以后,洪水一样的人群涌入自助通道。拖着买菜车的大爷,带着鸡鸭往来的小贩,和游客挤在一起。出关以后,赌场发财车、公交车、人流搅成一团。

公交车颤颤巍巍驶过小巷。澳门是一块时光琥珀,封存着大陆见不到的旧日时光和葡式建筑。


澳门有两面,一面是老旧建筑,一面是豪华赌场。
这种割裂感也体现在饭桌上。中午在大三巴附近巷子,我吃到了29澳币的美味猪扒包。然而晚上约了读博期间的学妹C,小店里,两三个葡国菜吃了七百多澳币。

C在我们实验室读过本科,大三提前毕业去了帝国理工,一年拿了硕士就回澳门了。短暂做过研究员,现在澳门政府当公务员。
她说她从来不去拱北口岸,那附近太乱了。房子买了,她和老公都是公务员。她想离开这里不做公务员,老公不让。房价跌了,还好她是下跌的时候买的,没什么影响。作为澳门的公务员,圣诞和春节都放假。
我问她澳门人怎么看这么多游客。
“经济好的时候肯定没意见。现在不景气,就会认为是外面的人抢了工作。”
“赌场呢?赌过么?”
“去过,没赌过。最好不要。”她压低声音。
公务员规定不可以赌,但春节那天可以去。政府也有戒赌热线。我看到过,英文写得很委婉,叫“赌博咨询热线”,看起来像指导如何发财。
离开时,她送我到餐厅旁边的码头。坐船直接回珠海,不用再过拱北口岸。

船缓缓离港。夜色下,各色灯光镶嵌在赌场奇异的建筑上,像花枝招展的异国女郎。城市光影倒映在黑黝黝的水里,波浪轻推,灯光扭曲重叠,仿佛要将城市的剪影吞噬。
我以为这趟旅程差不多结束了。但真正让我记住珠海的,是接下来的两天。我在珠海参加了剑三的“吃粮节”。

这是个玩家线下活动,在金山软件园举办。大约两万多人到场,都是游戏玩家,其中三千人穿COS服。没有明星,只有官方请的coser;没有大舞台,只有玩家组队KTV水平的草坪歌会。当然也有官方组织的小游戏,可以赢小吃街的奖品券。

最有趣的部分,是玩家之间交换自己做的物料。分送小礼物,分享带来的吃的,金桔、鸡翅,什么都有。好多人都是坐飞机高铁赶来的。
这个游戏已经十六年了。它陪我度过过现实世界里比较困难的阶段。而现在,这些现实中分散各地的人,因为同一段虚拟的记忆,相聚在珠海。

草坪歌会的开始,是一场盛大的烟花。2026年第一场烟花。第二天的活动,夜幕降临,又是烟花。

最后的大合唱时,我坐在人群里,忍不住唱着唱着流泪了。
“人们相信有这么一个快乐城市存在,然后奔赴过去,最终真的造出了这么一个城市。”
我刚看过赌场。那里装潢奢华,游戏刺激,筹码是鱼饵,人们抻长脖子却仿佛只能溺毙其中。而这里,大家只是单纯地想和别人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我又想起磨碟沙,想起日月贝。
城市可以靠资本运转,但人终究还是要靠连接生活。
烟花落下来的时候,我们都会回到自己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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