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曾经赐我的温柔

 

 

抓了一把现金,打包了行李,终于还是咬咬牙和武汉说了句“别了!”然后就拉起皮箱走出了那间拥挤却温暖的旅店房间。

 

终究还是要走,何必拖泥带水?我苦笑,然后就近把那只硕大却空荡的皮箱找了个垃圾桶便扔掉。

它陪我从家乡跑到通城,再跑到武汉,如今,终于结束了它的使命。

打了个车跑去伯牙台,再去缅怀了一下当初那“高山流水”的俞伯牙和钟子期,然后告诉自己“青梅,你的钟子期该还了!”

 

 

 

一群失意文人的聚会上,大家吵吵闹闹的发泄着对现实世界的种种不满,各种怀才不遇和壮志难酬。

我就像一只猫一样蹲在落魄的酒吧墙角的沙发上,抽着劣质的山寨爱喜,看着这群知识青年的愤愤表情,饶有兴味。在拥挤的聚会厅里,空气异常的逼仄,猛吸一口,然后就一阵苦涩呛满喉头。

随手掐了烟,端起酒杯便要灌下,手却被擒住难以动弹。

“干嘛!”我有些横横的指责,顺便抬头想要看清那不知死活的制止者。

“女孩子吸烟喝酒对身体不好。”然后这声音的主人便坐在邻近的沙发上。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是我看见他外貌的第一反应。在一群愤世嫉俗的年轻人之间,他倒是显得异常的低调。笔挺的西装怎么也看不出他竟然会与我们这样一群混迹文坛的文化流氓是一路人。

“诶,那个穿西装的,你是怎么混进来的?”我捋了捋遮在额前的刘海,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有一搭没一搭的问话。

“就是这样混进来的。”依旧是那种淡然从容的语气。“你呢?”

“一样!”

然后就不理他,继续看着那群人类的狂躁表演,而他也像看动物园的猴子一样,观察着我。

 

 

 

“你要是再让我抓到你在上班时候打瞌睡,小心你的饭碗!”主管人事的秃头老男人把我骂的像一只死狗一样,而我的一脸不屑一顾搞得我身边的韩哥无所适从,只有连连替我打着招呼。

“要不是你是小韩他女朋友,我早就叫你滚了!”主管气呼呼的补充骂道。

我吐了嘴里的口香糖,然后转身就走“好吧,我滚了!”然后自己径自收拾东西,留下呆呆站着的韩哥和骂骂咧咧的主管。

补充一句,我不是韩哥的女友,只是从小到大的玩伴而已。

在炒掉自己的老板之后,心情突然无比的开心。

然而随之而来的吃饭问题却让我头痛不已。卡里的积蓄所剩无几,除了房租还有烟钱,我能够用来吃饭的钱,不足300.而在通城,300块连块像样的尿不湿都买不了几包。

不想再纠结这些问题,只是整饬了头发,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学生,好躲到邻近的通城大学图书馆里。

 

以前也曾在这所大学里面混过几年,却始终没有母校的亲近感,反而是对这边充满了仇视与敌对。因缘于生活的种种境遇,我对通大的生活,几乎没有任何好感。只有在安静如斯的图书馆里,这最安静而圣洁的地方,才给我那段灰暗时光一点点光亮。

 

躺在那熟悉的旧沙发上,回想着曾今走过的时光,突然就红了眼眶。倒不是对当初退学的决定有多么懊悔,而是突然才发现,我原以为自己是个独立而硬朗的女子,竟也会落魄的到了躲在大学图书馆里找安慰的地步。

莫名的难过,也顾不得还有其他学生的眼光,就自顾自的蜷在了图书馆的沙发里。然后,昏昏欲睡。

“诶,你怎么了?”似曾相识的声音传入耳膜。

埋头,左右臂紧紧互环,爱理不理的来了句“睡觉。”然后藏起了就要决堤的泪潮死死睡去。

醒来已是快晚上九点,图书馆就要闭馆了,然而却看见他还笔挺挺的坐在邻近的沙发上。亦如当初初见。

 

……

再次开口,已如故人。

“我萧飞,是在通大攻读医学硕士学位的研究生。我来自武汉。”

“无业游民,半途退学的通大学生。老家蓝城。”

“姓名?”

我掏出随手带着的钢笔,在他掌中写下当初混迹圈里的笔名“青梅”,然后写下了用来发稿的博客链接。

在他静静坐在那酒吧的沙发上默默看我的那一眼,我就知道,他是懂我的。

 

工作没了,生活还要继续。不想向爸妈要钱,也不想去靠那些男人吃饭,只好没日没夜的开始码字。夜以继日。

讲述着一个个与自己有关或者无关的故事,然后吗,有时候骗骗别人,更多的时候,骗骗自己。挣了钱便去换烟,在苦涩的淡巴姑的味道里写出一样苦苦的故事。

在又贩卖完一个旧故事后,在我的留言板上面看到了特意署名萧飞的留言“你是一只冷眼看世界的猫,好像一切都不痛不痒。好像要的只是一把猫粮,然而,却是……”

没有回复留言,只是在第二日修改文章的时候,在不显眼的地方加了一句“我是只一直在尘世中流浪的猫,眯着眼睛冷冷的看着这个庸庸碌碌的世界,只是想在被现实逐回之前,亲眼见见大海。”

然后,又发现他也补了一句“猫咪,祝你早日到达你的大海。”

看完留言,抽出一只烟,也不点燃,只是静静将它在手指间翻腾旋转的玩弄。一会之后拨通韩哥的电话“韩哥,请你吃饭,谢谢你日久的照顾。”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就挂断了电话。随手抓了头发,匆匆跑到一家以前常常去的餐馆里匆匆的点了餐。

“我终于遇见个可以完全读懂我东西的朋友了,韩哥!”还没等刚刚下班的韩哥坐定,我边开始了滔滔不绝。

“哦?你的读者?还是和你一样的职业写手?”他用一种质疑的语气询问着。

他的怀疑让我莫名的不爽,于是只是低头大口喝着服务员刚刚送来的大碗茶,也不想多解释什么,是实在没有兴趣多解释什么。

我是极其敬重韩哥的,他是和我一起长大的玩伴。然而更多的时候,他却像我的家长,对我的说教多于对我的倾听。他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与稳重,然而正是这种成熟与冷静,使他在我眼中有着可怕的精明与世故,这让我和他怎么也亲近不起来。

然而父母却对他是无比的信任,甚至是在决定我的专业也是直接与他商议,然而却把真正的主角我给忘了。就是韩哥给我选了个通城大学信息工程类的专业,和他一个院,成为了他的学妹。刚刚拿到通知书那天,父母高兴的合不拢嘴,而我却犹如被一记闷棍狠狠打死了一样。什么也不说,就是把自己锁在房间,把头埋在被子里痛哭。不吃也不喝,只是不停的哭,哭累了睡,睡醒了继续哭,没日没夜,没日没夜的连续三天。

心里满是怨气:他们明明知道我是个看见数学书就想吐的理科白痴,如今却让我四年以后每天每夜都要和该死的高数,物理打交道,实在太强权了。

收拾了行李想要离家出走,再也不想回来。然而就在我偷偷拿着钱跑到蓝城长途车站的时候,偏偏是韩哥和父母一起出现在我的面前。父母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韩哥冷静的拉起了我的手:“丫头,你过来通城,哥就好照顾你!”

看到父母心急的样子,就没有骨气的妥协了。

然后,拖着皮箱,跟着韩哥,满心不甘的去报了到。

 

在通大读书的日子,我是在各种痛苦与无聊中度过。我的日子,没有鲜花,没有诗,只有背不完的公式和定理,还有各种实践课上一闻就想吐的机油味。

然后,和工科的女子又无话可说。我就像个怪物一样,用一颗温热的心活在冷冰冰的工科世界里。感觉就像一个外星人一样活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懂,没有人疼。韩哥对我照顾,可是那只是他出于干涉我自由而抱有的一种愧疚罢了。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然而他却的确的背负起了照顾我生活的责任。也许他也曾经想不再管我,就像我总想脱离他的管束一样。可是在这个冷冰冰的工科学院里,我遇见什么麻烦,我总是,也只能打电话给他求助,虽然我有100个不情愿,也许正如他接我电话也有100个不情愿却总是帮我把问题摆平一样。

我们彼此厌恶,可是我却不敢离开他。因为离开了,从此以后就只有我一个人在这个孤零零的城里,而我实在不知道如何继续前行。

直到偶然混进了文字圈,直到遇见一群也喜欢文字的人。

然后就疯了一样的开始写东西,写各种各样悲伤的故事,把心里的苦水化作墨水,从笔尖一点点的流出。然后,在或真或假的故事里,让自己化作一只在暗夜里飞舞的妖怪,疯狂表达这自己的寂寞与恐惧。也只有在夜里,才能脱掉一切的累赘与负担,让自己做一个真实的自己。

渐渐迷上打字,就像迷上了吸烟。只有苦苦的文字,加上苦苦的烟味,才能道出我苦苦的心情。习惯了晚睡,开始旷课,不再想继续念书。因为,完全,没有感情,也不想浪费自己的青春。

 

 

退学的事情,谁也没有告诉,只是在拿到了退学躺在那天。把韩哥喊出来吃了一顿饭,完了告诉他这件事,麻烦他转告我的父母。

他一脸讶异,然后想要甩我一巴掌。我躲了过去,然后就匆匆赶去那个落魄文人的聚会,然后遇见了萧飞。

 

依旧是混,结果一不小心萧飞就结业回武汉了,而我也混得愈加落魄。依旧不想工作:其实我有工作,只不过我的工作就是不停的在思绪的大海里漂流罢了。

六月,父母总打电话来催着我工作,我不语;然后他们又提出了一个建议:要不丫头,你嫁人吧?你这样的女孩,脸蛋还可以,又不想工作,嫁个工作好一点的吧!要不小韩?

我没说什么,只是把电话扔到一边,继续捡起昨夜吸了一般的烟点燃,开始呆坐。

接着在电脑上面敲下:“我想飞到远方,有没有人可以借我一双翅膀?我厌倦了北方的寒冷,有没有人可以带我逃离这里?带我离开北方这寒冷的冬季?”

各种读者,网友留言都是:怎么了,大夏天的说冬季之类的话。只有萧飞在我的留言板上面写下;你来武汉吧,我可以养你。

我苦笑,然后敲下一排“我现在就收拾行李。”

 

 

没有告诉他,我何时到达。只是匆匆的就拖着虽然硕大,但却空旷的皮箱就跳上了去汉口的火车。

心里默念:萧飞,我来了。

 

拥挤的汉口火车站,人来人往。我拖着旅行箱,一看就像颇为落魄的行者。然而附近做旅客生意的大妈却总是追着我不放:“姑娘,要旅社不?姑娘,要地图不?姑娘,姑娘,姑娘……”

我觉得无比聒噪,只是使劲拽了拽我的皮箱,拔腿欲跑。

那妇女的一句话却让我来了兴致“要不姑娘去伯牙台?”

我转身对着她问:“是那个钟子期和俞伯牙的伯牙台吗?”眼神里满是向往与憧憬。

她见生意上门,便兴致勃勃的介绍。我实在没有兴趣听进去,只是买了份地图,然后拦了辆出租车就走。

手机里发了一条“伯牙台,我来了!”心里暗暗问:“伯牙,你会在吗?”

刚刚到伯牙台的碑廊那里,便下起了细雨。没有带伞的我偏偏还在这夏雨里踽踽独行。顺带的还有一只累赘的大皮箱。一路上,那些撑伞的有课以一种审视外星人的眼光品读着我,我也毫不介意。只是任雨水打湿我的衣裳,让自己被伯牙台的雨水浸润,融化,然后把自己和钟子期融为一体。

一路走走停停,到古琴台外面,一路风光无尽美好,然而却总是少了什么似的。就在我若有所失的时候,偏偏从古琴台里面传来一句“青梅?”

我不说话,就是浅笑。然后把箱子拉进了古琴台的内部。站好,严肃的说:“我真来了。”

他也是笑。然后说“知道你会来这里。不过,这里没有大海。”

 

从古琴台回来,已经是晚上七八点。我住到青年旅馆,然后他过来看我。拖沓着的皮箱终于有机会打开。

他也满怀兴奋的问:“你带这个大箱子里面有什么好东西啊?”

我把食指放在他唇边“嘘!我给你看看我的好东西.”

他点头表示赞同。

可是就在我打开它的一瞬间,萧飞却显出一脸的失落。仿佛是得到的许诺没有得到满足一样。他问“为什么是个空箱子?”

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还没有找到适合的东西来把它填满而已!”然后又抬起脸,露出灿烂的笑靥。“你愿意帮我填满吗?”

他使劲点头,然后问:“今晚,你就一个人睡这儿?”

我顿时明白了他的心思,顿时感觉有种被骗了的痛苦。心,就像猛的被什么扎了一下,可是脸上依旧是一种礼貌而坚定的表情:“是啊。我一个人。”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和以前的男朋友拼命学过跆拳道的,也曾今自己抓过流氓的,所以不害怕。”

“哦,那我就放心了。”萧飞礼貌的退出了我的房间,我把房门锁上,倏的泪流满面。

原来,终究只是一场错以为是!

第二天一早就早起,谁也没有告诉,就打算走开。突然想起总该告诉他一声:我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结果,掏开手机一看,却连他的电话我都没有留下!

 

旅店门口,我低头说:“我以为你会懂,可是现在才发现原来是那只是我以为。”

 

回到通城就拨通了爸妈的电话:“喂!我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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