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山河表里》——“希望”不是指人心里的东西吗,怎么会没有呢?

书名:《山河表里》

作者:priest

评分:4/5

标签:哲学/异世界/探险/清水

简介:缉毒特警见证了朋友的死亡、父亲的猫的死亡、父亲的死亡以后,了无牵挂,在追捕最后的毒贩死对头的时候,挂在悬崖之上,本该一个翻身上来,却因为感到生无可恋,就这么放手落下….主角当然是不会死的,被奇怪的人搭救。抱着好心,决定跟着他们去贫困山村的汉语老师,然而穿过浓雾弥漫的河流,那一岸的景色然人震惊。力大无穷的孩童,懂人语的动物,世外桃源不过如此。就像千与千寻故事中的神隐的世界,离开的时候,却因羁绊转身,再也无法走出去….“冬天”的危机也终于撕裂了山村的平静…

书评:

非常难写的书评,看完的时候千言万语,千头万绪。甚至,刚看完的时候是没看懂的,一脸懵逼。

所以说作者为什么要写这样一个故事呢?感觉脑洞突破天际。

P大写的东西,总会把自己的世界观加到里面去,思辨很多。其他人,举个例子,南派三叔写的东西,再光怪陆离,我只会扫一眼当个故事。但是P大这么写肯定是有原因的,想要说明什么道理的,而不是让人觉得害怕恐怖惊奇。

想来想去,这大概是一个探究唯心的故事吧。

然后就是。我没有办法整体的评述这个故事,因为它确实没什么整体的可以说的东西,但是却有很多散的想法穿插在内容里面。所以借用游记“移步换景”的写法,权且说一段评一段吧。确实比较长,没什么兴趣大可不看。因为作品本身就比较小众,甚至可以说是晦涩难懂。

  “好,”他对着听不见的人说,“再见。”

他感觉到了头重脚轻的空茫,仿佛除了嚣张在外尚未逮捕归案的两只鬼以外,人世间,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好”字沉甸甸地坠着他,把他固定在脚下这片地上。

诸桓的父亲去世时嘱托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他应了一声“好”。我觉得这个比喻很精彩,优秀的语言总是这样,纵横捭阖,从“人世间”到“一个字”,画面感很强。是一种隐喻,就是诸桓这个人就像一张薄薄的纸,对父亲的承诺就像一颗图钉,将他戳在了人世,这种脆弱的联系,其实已经暗示了他的岌岌可危,没有眷恋的求死之心。

    褚桓看见人多就烦,但是面对南山,他没把心里的烦带出来,只是懒洋洋地说:“旅游。”

南山和小芳一同望向他,两双眼睛里是如出一辙的好奇和不明所以。

褚桓:“……就是从远处跑来玩的,爬山——就那种山,爬上去玩。”

还是不明白——大山人民可能想象不出,爬个山而已,干嘛要这种阵仗。

褚桓顿了顿,选择了更加通俗易懂的方式,他慢吞吞地抬起一只手,做出往嘴里扒拉的动作:“吃——”

然后他回手拍了拍小芳的肚子:“饱了——”

最后褚桓手掌一拢,做了个“很多”的手势:“撑的。”

挺有意思是的,关于旅游的一段吐槽。

  南山不知道怎么形容,总而言之,就是一看到这个人,他就觉得世界上的其他人都简单得一目了然,忽然之间没了层次似的。
非常精妙…我不知道这叫什么修辞。为了说明诸桓这个人的复杂性,并不直接描写,而是间接说全世界其他人多么简单,很有意思的写法。

 等到再喝多一点,上了头,他就开始忘记自己这是在什么地方,这时候如果只是凝视酒杯,他会有种自己还很年轻、鹏程万里任尔来去的错觉。
写诸桓突然体会了酒的妙处。节奏很棒一句话,带一点酒精的短促的飘飘然,又不忘插入“这时候如果只是凝视酒杯”的暗示,介于清醒和醉酒的之间的意味跃然纸上。如果少了插入语,意思会差很多,这样的写法,很值得人细细品味。

        南山就爬起来,从褚桓屋角落的一棵移栽进屋的植物上掐了一片叶子,凑到嘴边:“这首曲子用你们的话说,是叫‘第一场雨后的山坡’,说得是每年春天的第一场雨后,小草和虫子一起从地下爬出来的样子。

褚桓:“我们一般不起这么长的名字。”

南山:“那应该叫什么?”

褚桓停顿了片刻,心里忽然灵光一闪,他说:“惊蛰。”

深秋桂花香里,一首惊蛰小调。

语言也是有节奏的,这一段描述的节奏妙不可言。南山对曲子的名字的解释很长很长,如同铺垫的前奏,然后是对话的短兵交接,“惊蛰”二字权作中顿,像是亮耳的急促的短笛一声,让人呼吸一滞,收尾再续一小段稍作平复,绵长悠远。

头天晚上和南山闲聊的话还历历在耳,褚桓也不是有意回味,可南山的声音好像一把丝线,牢牢地缠住了他的耳朵,往左边翻个身,右耳听得见,往右面翻个身,左耳听得见,似乎是非要千尝百品,没味了才肯罢休。
很好的比喻。
 他那么俊秀,是褚桓生平仅见的、再漫不经心的人扫上一眼,也会印在心里的俊秀。
这个的手法有点像南山评价诸桓时候的写法,这次不写其“清秀”写“他人漫不经心”。
他异常的粗暴里压抑着焦灼,灌血的时候近乎惶急,漂亮的眼睛里像是冒了火,仓促间掉下来的长发铺了褚桓一身。
看到这里,我还以为“火”落了诸桓一身…正在惊艳,定睛一看,只是头发。啊,如果是眼睛里的火落了一身,感觉应该是非常棒的比喻啊。
褚桓探头看了一眼所谓的“药”——要说这是一碗泔水,估计猪都得起兵造反。
很有趣的说法。

    褚桓是不肯相信“偶然”与“奇迹”的,南山的话他听了不以为然,于是随口问:“就算到死也没有希望?”

南山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因为听到了一个意思不确定的汉语词汇,原地斟酌了片刻,他回视着褚桓的眼睛,认真地反问:“‘希望’不是指人心里的东西吗,怎么会没有呢?”

褚桓心里一震。

他忽然不想纠正南山的错误,也不想告诉他“希望”这两个字可以是名词也可以是动词,有不同的用法和不同的意思……因为他觉得这个说法实在是很美好。

如果真是这样,人们大概确实不会失去希望吧?

惊艳的一段。这时候作者对于唯心的讨论就已经初露端倪了。南山的单纯、炽烈,都是现实世界不存在的。但也正是这样的单纯不谙世事,作者安排他一次次说出了被大家忽略的简单的道理,是啊,“希望”本来就是人心里的东西,就算唯物世界没有了“希望”,人的内心却永远可以保存着不灭的“希望”。同样的唯心讨论参见下段:

    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褚桓的南山开口说:“守山人就是这么来的。”

褚桓的目光还没有离开湖面,他梦游一样地问:“怎么来的?是死而复生?还是……复制?”

“不是,”南山说,“是想念。”

守山人这一族不需要结婚生子,每当有一个人去世,全族的人来到圣泉,每人滴下一滴血,一个几乎和死去的人一模一样的人就从泉水中重生,但也不是完全一样,因为他是汇聚了每个人的想念、印象中的样子的那个人。这一段描述其实表达了作者的一种想法吧,那就是情感可以超越物质,如果你足够想念,死去的人就能死而复生。正如前文中所述,如果你心中有“希望”,那么这样的“希望”就能超越所谓的唯物主义客观存在的“希望”,永生不灭。

褚桓情不自禁地跟着青春正好的少年和少女露出了一个微笑,他想去握一握南山的手,又觉得唐突,于是将空落落的手心塞进了裤兜里,对南山说:“那个呀——我们那边叫法可多了,文艺的叫法说‘恋人’、‘爱人’,暧昧的叫法是‘情人’,朴素的叫法是‘对象’,平常的叫法是男女朋友……哦,还有你喜欢别人,但是别人不喜欢你的,那种叫单恋对象。”

有趣的总结。

     褚桓缓缓地伸手搂住他的后背,听着他一会“爸”一会“妈”地乱叫,无言以对,只好抬起眼望着天。

天是没什么好望的,只是他怕自己一低头,眼泪就掉下来了。

梗见过,这样猝不及防的撞见,换了一种写法,又骗我眼泪啊。

    他们一个死了,一个跟男人好了。

袁平仿佛是反应迟钝,直到这时,方才回过味来——光阴不肯逗留,他再不复轻狂少年时了。

花非花,雾非雾,故人非故人,再熟悉的争吵,也是回锅的一碗冷饭而已。

回不去了。

想起七堇年的句子,更短一些,同样的味道。“时光驯服一切,我与往事之间,像回声,再怎么千回百转,终究消失在山谷。”

    他缓缓地伸出一只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仿佛是在等南山的许可。

南山不言不动,任他的手一寸一寸的抬上来,逡巡在自己的脸侧。

然而褚桓始终是没有孟浪,他那不合时宜的君子病忽然之间又发作了,他只是用手背极轻柔地在南山的脸上蹭了一下,仿佛拂过绝世珍宝上一点尘封的灰尘,而后自然而然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无声无息的,褪去了所有伪装、满不在乎与漫不经心的。

像薄薄的霜雪在晨光下悄然融化。

非常美的一段,也是心理描写及其微妙的一段。“然而褚桓始终是没有孟浪,他那不合时宜的君子病忽然之间又发作了”这种句子看似多余,实则非常必要,首先是说了他应该平时是怎么样的,然后才会凸显出后面轻轻柔柔的触碰是多么奇妙,总之,场面和心理的细致入微。加上最后一个小小的比喻做小点缀,带来了一点微甜又清冽的味道,整个场景就像初夏里的一道冰过了的甜品,味道很棒。

      “这么多年吧,我总结了一下,一般有两种人,想要变强大的心事最重,”袁平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遥远,褚桓就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看着他好为人师地对大山说,“一种是因为别人,要跟别人较劲,要处处压别人一头;另一种是因为自己,比如想拼命保护什么人,拼命达成谁的愿望,拼命做出什么事业——小兄弟,你是哪种?”

大山毫不犹豫地回答:“山门越来越难守了,我不想拖累别人,况且我还答应我大哥要照顾好他的孩子,我需要力量。”

袁平看着他一笑:“不错,你找对路子了。”

说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越过火堆,像只大猫一样伸了个懒腰,补充说:“第一种走到最后,基本都会发现自己是个傻逼。”

这一段给了我很深的感慨和震动,当时看到这里是凌晨三点钟,然后就在这里停顿了,一本满足地去睡了。

其实是对前段时间《东京女子图鉴》的最好的回答吧。虽然当时就知道电视剧中的女主不可取,价值观与我截然不同,但是也只能把她的故事当成一个BUG,包裹起来,却没有办法解释清楚。看到这一段才真的想通了。女主从开头就说“想要成为让别人羡慕的人”,这不就是为了别人而活着么。我想做为了自己而活着,为了自己所爱的人活着的那种人,这样的生命才有意义。处处想压人一头,拼命努力到最后,是无尽的空虚,总有自己达不到的水平,总有自己无法战胜的敌人,最终,深深的无力感和欲念的黑洞只会把人拖进深渊。这就是为什么女主一直在强调不管怎么努力,阶级总是存在,人的发展是有天花板的。这就是毒鸡汤。

相反,为自己而活,为所爱的人奋斗,目的就不一样了。每次进步,都能得到正面的反馈,家人的笑容、信赖、鼓励,不管多小的进步都值得被肯定。金钱物质只是家人幸福快乐的垫脚石,在这块垫脚石上执着比较的人本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吧,就像一个匆匆赶往目的地的人,是不会同那些留恋沿途风景的人比较谁走的路景色更美,因为他知道:那些漫无目的的人,心里根本没有终点。

    他将烤好的肉放在竹盘上,对南山一招手:“过来。”

很久以后,南山才知道,这样的吃法在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河那边,属于最原生态、最省事的吃法,在博大精深的食谱文化中显得无比简单粗暴。

然而他回想起来,却觉得自己当时从那薄薄的烤肉里中尝出了世间百味来。

那个他向往过、渴望过的,无限远也无限大的世界,被褚桓融化在那千头万绪的百味中,露出了冰山一角来给他看。

“无限大”和“冰山一角”就像之前关于诸桓父亲死亡时心境的讨论一样(“人世间”/“一个字”),极其大和极其小,纵横捭阖的语言张力,内心戏的画面感非常强烈。

  “有那么一个能让你为他赴汤蹈火的人,是非常幸运的。”褚桓说,“让人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其实诸桓是不需要回去的,因为在那个所谓正常的人世间,他已经“死了”。在河流的这一岸,就算一切如此不真实,他却找到了活着的意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被需要”才是存在的本质。如果不能和周围建立联系,就等于死亡了。这也是书中反复提及的针对五感封印的怪兽,以及最后一种怪兽应对的策略是“不能想”,如果失去这一切即使活着也等于不存在了。

南山叹了口气,靠在距他几步远的山石上:“我族上任族长的事,圣泉应该也传递给你了,其实我们一族很多都是这样,闭塞、固执、不顾一切,容不得一点背叛,因此但凡有情,必然伴随着善妒、忧怖。本不该是这样的,河那边的人,生活在那么大的一个世界里,大家轻轻松松的,只有快乐才会在一起,不快乐的话自然一拍两散,我心里明白这道理,只是做不到。”

作为“河那边”的人,我还是说一句,至少我还是做不到“轻轻松松”、“快乐才会在一起,不快乐的话自然一拍两散”。难免总是较真。
可惜时间总不能做匀速运动,不快乐的时候漫长得没头没尾,快乐的时候却短暂如一个句号,叫人还没来得及看分明,就已经戛然而止。
很有意思的比喻。
总结:
可以归结到哲学范畴的一本小说。讨论唯心。故事比较紧张也很有想法,可能作者脑洞突破天际,不是很好理解。感情线还可以,写的很有趣,但是篇幅限制,进展的有点快,只是一点点快而已。烧脑的文,佳作。

共有 4 条评论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